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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風乍起,殘荷聽雨聲

2021-08-22  新用戶316...

《紅樓夢》第四十回有這樣一段劇情:

寶玉道:“這些破荷葉可恨,怎么還不叫人來拔去。”

寶釵笑道:“今年這幾日,何曾饒了這園子閑了,天天逛,那里還有叫人來收拾的工夫。”

林黛玉道:“我最不喜歡李義山的詩, 只喜他這一句:'留得殘荷聽雨聲’。偏你們又不留著殘荷了。”

寶玉道:“果然好句,以后咱們就別叫人拔去了。”

原是最近立秋,半夜突然雷鳴大作,將睡夢中的我驚醒,狂風暴雨,倒壓住一絲暑氣。白雨跳珠亂入窗,吹濕半席簾子,睡意全無。獨坐于孤燈下,索性無事,翻開身旁紅樓古籍,嗅著幾分泥土氣息,聽著窗外雨打梧桐,不覺有些感懷。秋日果真快要趕來,賞荷的日子也將逝去。

秋日多景,有白居易的“山寺月中尋桂子”,有王維的“落日滿秋山”,還有劉禹錫的“湖光秋月兩相和。”反而是我們冠蓋夏日的荷花被許多人忘卻,因為秋日的荷花那以往肥碩寬闊的葉面漸漸凋零、萎縮,枯瘦的姿態仿似被秋風蹂躪過,萎靡不振般低垂于水面,自橋上望去,一股蕭瑟味道,森然陰冷,哪有半分昔往一一風荷舉的樣子。

但黛玉卻不覺,她認為殘荷的存在更體詩情,若秋雨淋下,在朦朧山色中望枯枝殘葉,聽著瀟瀟雨落,別有一番風味,秋日的殘荷再也看不到荷面圓滾的雨珠,有的只是沙沙的摩擦意韻,但是這樣的世界卻顯得很寂靜,靜聽天籟便是如此。其實“留得殘荷聽雨聲”是曹雪芹改編過的,原詩是李商隱所寫,題目為《宿駱氏亭寄懷崔雍崔袞》:

竹塢無塵水檻清,相思迢遞隔重城。

秋陰不散霜飛晚,留得枯荷聽雨聲。

亭臺水榭被修長綠竹層層包圍,流水潺潺,響徹于空曠的竹塢中,顯得格外幽靜,纖細無塵,清冷滋味,猶如置身于世外桃源。青山隱隱水迢迢,相思情意隔城郊,就是在如此清幽的環境下,我們的主人公置身于駱氏亭里,懷著無限寂寥悲苦,思念相隔千山萬水外的崔雍崔袞二兄弟,他的思念是如此難以消亡,正如山外青山樓外樓一樣,他懷念的人也與他隔了一城又一城,鴻雁難傳尺牘,思念無從訴說,于是他將一枕苦酒傾倒在秋霜中,看著秋景,繼續落筆。秋天的風異常蕭瑟,襲來陰云漫布,一股壓城之勢,重得令人抬不起頭來,濃重的秋愁滾動在天上,不肯消散,借著力氣將晴空萬里推開,阻擋一絲光線透出,黑蒙蒙的,連霜飛的季節都像停滯一般遲遲未來。

李商隱本身就很難受,哪成想這秋日景色的蕭瑟更令人悲寂寥,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,終是無眠。許是深夜,亭外傳來淅瀝雨聲,滴在滿池翠綠中,仔細停之,卻發現雨聲中有些異常音效,沙沙的,似手指劃過紙張,摩擦出粗糲。李義山終于知道池外是什么了,想來是未清理的一池枯荷,在深秋的夜晚,傳遞過幾分不服輸的斗氣。我大概知道為什么林妹妹喜歡這句了,“留得枯荷聽雨聲”既韻味十足,處在室內,聽著殘荷滴雨,也有番別樣風味。

這便是秋日的荷,雖已朽敗,無甚夏日朝氣,卻不該被我們忽視,它仍舊可以點綴秋天。

蘇軾的《贈劉景文》說得多好,“荷盡已無擎雨蓋,菊殘猶有傲霜枝。”荷花殘敗,肥碩的宛似雨蓋的圓圓荷葉也已掉落于泥濘里,只剩一枝枝枯黃的荷桿留在那里,七零八落,跌倒得毫無規矩,但撇去精華,荷花的精神依舊感動。在艷陽高照的夏日,它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漣而不妖”的君子氣節令人欽佩,在秋日依舊如此,哪怕經過寒風吹拂,草木零落,精華皆掉,還是將自己的身子毅然決然屹立于此,毫不動搖,不懼寒冬,不畏風霜。而且荷花還能產藕,姿態上似風華絕代的仙子,蔑視權貴,骨干中未有敗絮,全是實打實的成果,故此秋日的殘荷也不遜別花。

露冷芳意盡,稀疏空碧荷。

殘香隨暮雨,枯蕊墮寒波。

楚客罷奇服,吳姬停棹歌。

涉江無可寄,幽恨竟如何。

——唐·李群玉《晚蓮》

秋日來臨,露水濃重,寒風蕭瑟,夾雜著絲絲寒氣,令人不禁戰栗。芳菲那嬌弱的花瓣不堪此折磨,紛紛從枝頭跌落塵土。遠處那片荷塘,曾經有接天蓮葉無窮碧,現如今也只有稀疏幾株還未凋謝,為秋日增添一抹色彩,枯枝敗葉與粉嫩花瓣相融也未覺得有何不妥。墨色當空,森然陰冷,寒氣逼人,夜暮果真下了一場雨,一瞬間涼意更甚。荷花在池塘中跟著風肆意搖擺,空中若有若無飄來股淡淡的清香,隨著雨降落,在雨中穿梭,縈繞鼻尖,戲耍指端。而枯蕊太過輕盈,便跟著雨珠一起墜入寒波。池塘上激起無數的小漣漪,仿似一場奇妙的音樂會,幾株蓮蓬跟著天籟上下搖晃,枯蕊順著節拍迢遞遠方,天有些黑麻麻,但其中的秋意,我們依舊能夠身臨其境。

雨馀風際費禁持,除卻亭亭別有姿。

偶憶佳人初睡起,銷魂正在欲嫣時。

——明·范景文《殘荷》

荷花到了秋天仿佛抽去了全身的力氣,好似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,佝僂了腰,靠著一根杖藜,頑強地走著,這便是殘荷。除此之外,在秋日還多雨多風,淫雨霏霏,綿延不絕,總帶著令人不適的溫度,把我們的荷花好一番折磨。周敦頤曾經這樣描寫夏日荷花:

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漣而不妖,

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遠益清,

亭亭凈植,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。

但是在范景文的筆下,雨雖然已經停下,但遭受此折磨的荷花哪還有亭亭玉立的力氣,不過雖不似二八少女般嬌俏,卻仍風韻猶存,有著別樣姿態。我們可別覺得荷花現在是那蔫不唧兒樣子,它曾經可是憑著一方水域便獨占夏日的半壁江山,它出水之際,嫣然模樣,可美得很。

而且近代一位詩人寫了一句很俏皮的詩,他的名字叫蘇曼殊,那詩這樣說的,“莫道橫塘秋露冷,殘荷猶自蓋鴛鴦。”很多人嫌棄殘荷霸占了滿池碧水,但是詩人怎么說的,不要說什么秋日到來,水塘因秋露而變得寒冷,那些不被別人喜愛的殘荷卻是鴛鴦最好的住宿,它們可以把這些荷花荷葉當作樓宇住在里面,也不失為一處保暖之處。這就是詩人的可愛之處了,這樣寫,讓殘荷有了作用,還借用鴛鴦的出場,植物與動物的完美相處,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。

不過殘荷有時還是會激發人的愁緒的,畢竟一想起曾經的風華正茂,愁緒便不自覺上眉頭了。南唐中主李璟《攤破浣溪沙》中這樣寫的:

菡萏香銷翠葉殘,西風愁起綠波間。

還與韶光共憔悴,不堪看。

細雨夢回雞塞遠,小樓吹徹玉笙寒。

多少淚珠何限恨,倚闌干。

知否、知否,應是綠肥紅瘦”是美的,“菡萏香銷翠葉殘”也是美的,不過古人大多數還是“自古言秋悲寂寥”的,惜春傷秋,枯藤老樹昏鴉,夕陽西下,斷腸人在天涯,都是他們對于秋日的感懷,殘荷敗落,對于時光來說,總是悲傷的,我們懂得殘荷的美,卻還是難以接受其中的光陰匆匆。秋日時分,菡萏的清香漸漸散落于塵世中,以往碧綠的荷葉也由圓到殘,西風吹皺一波青水,破壞了原本有的清凈,荷花不再,韶光也不再,每每念起,總是悲從中來。

“浮云過去深深見,傾蓋相逢處處稀”,白云蒼狗,時間在流逝,西湖旁,洞庭水見過的荷隨著時間日漸清瘦枯槁:

萬木方零落,荷先葉自傷。

既圓應有破,久翠漸多黃。

蓋或隨波蕩,莖猶惹露香。

蓐收無賴日,惱殺兩鴛鴦。

——陳昂《有令賦殘荷遂口占》

它的花先零落于泥,接著是葉也開始枯萎,耷拉著頭,翠綠開始變黃,輕盈的隨風飄蕩,這便是荷花從榮到衰的過程,荷花是君子,不管是圓是缺,它只是順應了自然萬物的變換規律,卻未改變自己內心的那份清香。所以殘或滿,都是規律,殘荷也有它自己的美,當進入到文人的筆下,我們發現那真的是美了一段歲月。

西湖每年都會有人劃船去收拾那些殘荷,為了第二年更好的生長。看著他們撐著長篙采割低垂在水面的殘荷,這時殘陽灑在水面,波光粼粼的,伴著湖光山色,半江瑟瑟半江紅,其實真的挺好看的。

-作者-

盈昃,一個愛詩詞、愛江南的人。幻想是“且放白鹿青崖間”,愿望是“一生好入名山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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